• 窗台上的花

  • 发布时间:2015-09-24 09:52 | 作者: | 来源:休闲驿站 | 浏览次数:
  • 窗台上的花

    文/卢柏莉

    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厚重的棉衣是穿不住了,捂得汗津津的后背上痒得像有虫子叮虱子咬,让人忍不住就想剥竹笋似的一层层剥掉身上的负担,让整个身心都松快松快。

    窗外还看不到一丝绿色,临窗几棵高大的青杨树上挂着一个个毛毛虫似的花絮,灰蒙蒙地在微风中轻轻抖动,没有人愿意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它们身上,只有几只同样灰扑扑的麻雀蹲在晃晃悠悠的枝条上,在春暖乍寒中不知因什么缘故争吵不休,时不时有花絮黯然飘落,无声无息。树下买菜归来坐在木櫈上小憩的老大妈,似乎也不大喜欢这萧条落寞的场景,耸耸肩,抖落身上死虫般的花絮,回家去。不管什么季节,家里都比外面温暖,让人眷恋。

    窗内就不一样了,自打春节过后,窗台上的花卉像是接到了某种通知,个个伸腰舒筋蠢蠢欲动起来,曾在某篇文章里看到这样一句话:“春天,有说不尽的花事。”的确,那些起眼的和不起眼的,有名的和无名的花草都在这个三月里,挤在窗台上竞相开放了,将那一小片天地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春景。

    窗台上开得最张扬的是那两盆三角梅花,红艳艳粉嘟嘟挤挤挨挨连成一片彩霞,非常抢眼,平日里碧绿苍翠的叶片被挤进暗处,顿时失去了昔日的风彩。三角梅的花瓣大而开得肆意,大团大团像风尘女子两鬓抖抖颤颤的花枝,毫不掩饰那过于浓妆艳抹的妖冶之气,其他的花草或鄙夷或自惭形秽吧,都以自己素然的表情三缄其口。

    其实三角梅是一种开得很简单的花,你要是单看哪一朵就会发现,三角梅的每朵花只有三片花瓣,由三片红褐色的花萼托举着,这些花瓣呈三角形,表面经脉分明,又像极了叶子,所以也有人叫它叶子花。三片薄如蝶翼的花瓣中间,有三管顶端如白梅花的花蕊,红白相映使得整个花朵清新优雅。三角梅花株上常有几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羞答答低垂着头,捧着一颗芳心不知所措欲语还休,惹人怜惜。

    三角梅也是一种极普通的花,说它普通是因为好种易活。记得当初种它也就是一件偶然而随意的事,当时学校开展家访活动,在经过一家人的庭院时,为院子里一树红花所吸引,惊叹之余,遂起窃花之心,偷偷折下一枝藏于包内。常听人说“偷的花容易活。”我将那根枝条一分为二,分别扦插于两个花盆内,果然都成活且长成了今天这般丰腴,真是“有心栽花花不活,无心插柳柳成荫”啊!

    三角梅还有个特点,就是花期较长,花苞一旦打开,开放的姿态能坚持一个多星期。最后即便是花落于地,也定然是保持着开放的样子直到枯干,就像是一个怕丑的女人,即便生命到了尽头,也要求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离开,不留下任何的惶恐与不安。干了的花捡起来,随手放置于绿叶丛中,一树红花仿佛再次绽放。看着三角梅这身妖艳的装扮,我却经常能想起几句赞美胡杨的话:“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” 三角梅与胡杨,总觉得它们某些地方似乎相像,但我说不清楚。

    老来俏是我最喜欢种植的一种花,因为它是那种随手掐一枝或泡于水中或插入土中,三两天后便显出勃勃生机的花,是一种极易成活而又不择水土的花,是一种最为朴素而又可爱的花。我通常是在花盆中央插上一枝老来俏,等到花枝长到尺把长时,拦腰剪下再插于主干的旁边,如此不出两个月便插出一盆枝繁叶茂苍翠葱茏的景致。老来俏属于观叶花卉,刚刚扦插的嫩枝上的叶片一般都是碧绿色的,渐渐地从叶柄处开始生出一抹红来,并不断向整张叶面渲染,待到枝干变得粗壮结实,整株花枝上的叶子会全部变成深红或紫红,远远看去姹紫嫣红,正如一蓬蓬盛开的花朵,尤为好看。

    老来俏是一种及乐于奉献的花。因为它一年四季都是一副欣欣然灿灿然的样子,很是招人喜爱,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也想拥有这样一盆花,于是你一枝他一枝,能剪下的都被剪走了,花盆里一片狼藉,让人心寒。不过不要紧,用不了一周,老来俏便会自行修整,重又长得花枝伸展茂密如初了。有人再来剪,过后依然如此,从不吝啬。

    我喜欢老来俏,还因为它不需你费时费神精心打理,即使很少管它,也不存太多的期望和刻意的关注,有时候一两个星期忘了浇一次水,眼看着耸头搭脑没了精神,接一盆自来水倒入花盆,从盆底往上便翻腾起一串串水泡,并发出咕咕噜噜的声响,那是老来俏在喝水呢,它从不掩饰自己对生存的如饥似渴。也就是敲了这么一段文字的功夫,老来俏就挺直腰杆攒足劲地往开了长,长得有声有色有模有样,把个窗台装扮得繁花似锦,格外美丽。

    窗台上的老来俏花,时常会让我联想到一些人。在始昌驿步行街的中央有一大块空地,每天早晚都会有一群老年人聚集在这里跳广场舞,他们随着悠扬的曲调,以优美的交谊舞开场,旋转的身姿轻盈而充满活力,开心的笑声不断随着旋律飘荡,健身的舞台成为步行街里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。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人追求时尚的精神真让人感动,真是越老越潮越老越俏,他们用轻松欢快的舞步展现着笑对晚年的从容,他们灵动优美的舞姿宣告他们激情不减当年。这些老人多么像那越老越红火的老来俏花啊!花是老来俏,最美夕阳红。

    黑美人在窗台上,一年四季都是一身墨绿色的迷彩装,我想人们给这种花起这么一个名字,也是因它那身墨绿和浅绿错综复杂的图案吧。迷彩是军人的色彩,革命军人在老百姓的心目中,那是最可爱的人啊,在我的眼里,黑美人就是一个个英姿飒爽的女兵,女兵必然是美的。我曾以为黑美人不会开花,因为自从它站在窗台上以后,几年来,它都是腰杆笔直举着旗帜似的叶片,凛凛然一身豪气,实在是无法跟妩媚温柔的花朵相联系。然而,我错了,就在这个春天,当金色的阳光从碧蓝的天穹泼洒进窗台时,当暖暖的春意抽动身下的根须时,当一枚枚狭长的叶片变得黑油发亮时,有几根奇怪的叶茎卷曲着伸出老高,在顶部竟然淬不及防地舒展开几朵雪白的马蹄形的花朵,这些花朵白的耀眼,白的让人不由产生一种敬畏,让人不禁对它另眼相看。有几朵尚未开放的花骨朵,根根向上,像极了饱蘸汁水的毛笔,又像即将打开的信件,神奇而神秘。黑美人的花及其朴素,形象也很单一,但是很倔强,当三角梅花都谢落尽了,老来俏也红得发紫了,开始有老叶慢慢凋零了,它却举着一支支厚茸茸雪白的花不肯低头。后来时间长了,娇美的雪白渐渐褪去,那也不肯收兵,任由花瓣变成翠绿,依然如站岗的枪杆,握在手中决不放松,最后花瓣落了,还要留一枝狼牙棒似的花蕊坚持着。

    黑美人还有一个名字叫一帆风顺,看看雪白的花瓣,倒真像是高高拉起的风帆,花的美在于人对它的欣赏,起出的名字也就融进了人的情感,总之都是寄托了美好的愿望。

    窗台上还生活着一种极无身份的花,那是一棵白菜花,一棵随便放置于烂碗里也能生根发芽开出黄花来的白菜根。白菜花真算不得是花,一棵大白菜一层层剥下叶片入菜,齐齐切下的菜根,因不舍得扔掉而把它养起来,就让它成了一棵供人欣赏的花。别小看它,在整个窗台上,就是名不见经传的白菜根生出了一束束繁星般的金色花朵,让人朝窗台望去时,也会眼前一亮,也会怦然心动,不是吗?只要是花,就有它的美丽,无关乎身份。

    记得有一年也是这样一个春天,我随校领导到布尔碱学校交流教学经验,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多远也见不到一户人家,学校就建在沟沟岔岔中。沿途是满目的荒凉,光秃秃的山,灰蒙蒙的山,寸草不生的山,一座连着一座,让人的心情也起起伏伏不能平静,这里穷得令人触目惊心,还未迈进校门的脚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,真想不通,怎么会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地方谋生。后来,我们走进了教师们的办公室,这所学校只有几十名学生,三张办公桌是七八个人办公的地方,上面堆满了作业本,却丝毫不乱不脏,老师们的脸上是那种拘谨而敦实的笑容,丝毫看不出对这种状况的不满,身上透着的只有不能改变现状的歉疚。但让人心里一热的是窗台上的一片翠绿和一片金黄,翠绿的是一盘盘粉嫩的小苗,仔细看去原来是麦苗和蒜苗,而那金黄一片的是怎样的花呢,那是一块块被削光了帮、叶的白菜根,被栽在一只豁口的粗瓷碗里,或栽在一个深底的盘子里,却长出一束尺把高的娇嫩的枝叶,顶上又开出一团细小的金灿灿的花朵,如阳光增加着屋里的亮度,如炭火温暖着主人和客人的心境。这些花纯属无土栽培,根部只铺垫了一层棉花,一来为了能够存得住水,而来也对小苗起到稳固根基的作用,我当时就想,假如把这些花苗比作学生,老师们也就是那铺在下面的棉花了,当花儿盛开时,谁会注意到下面逐渐发黄腐朽的棉花呢。我不能不感叹,这是种在梦境里的花,这是长在无望深处的一点念想,只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展叶发芽。

    因此,我想说,无论你身在哪里,无论你是富贵还是贫穷,无论你是得意于事业的顶尖,还是沉浮于生活的低谷,无论你现在的心情是愉快还是忧愁,只要有点空闲,不妨也在窗台上种上一些花草吧,窗台上有花,屋里的生活才富有情趣,哪怕只是一盘麦苗或是蒜苗,哪怕只是一盆白菜花。

    写于2015年3月2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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